《棠梨煎雪》这首歌是银临写给闺蜜的,大概理解的话讲的是她们的闺蜜情。我很少写歌评,但是这首歌文笔实在太好了,属于一首半文言的歌。如何说明呢?就是这首歌的旋律我记住了,但是即使看着台词太难以一次把它读顺(笑哭)。于是,我打算摘录歌曲中的几句写点什么,并说说我的看法。
先说歌名,歌名实际上存在一种反差:棠梨是一种梨树,容易让人联想到春天;而煎雪是取雪融水,煎煮蒸茶,往往有种冬天在室内闲情雅致的感觉。
一个春天,一个冬天,它们貌似互不相干,这种场景会让人联想一个场景:冬雪初融,庭院寂静,独坐室中取梨清茶,这是在干什么?这是在等谁?有一种宁静而又略感孤独的意味。
“青鲤来时遥闻春溪声声碎,嗅得手植棠梨初发轻黄蕊。待小暑悄过,新梨渐垂,来邀东邻女伴撷果缓缓归。”
开头从听觉、嗅觉、视觉三个感官塑造了一个春日溪畔的意境,春天来时,我亲手种下一棵棠梨树,这是故事的起点,没人知道至之后会怎么样。小暑刚过,树上梨子渐熟,只是因为这一点小事,我就去邀请邻家女伴一同撷果归家,这很平常,甚至有些琐碎,但恰恰是这种琐碎,构成了这样一幅略有生机、热闹的场景,其实也暗示了,我和“你”很熟,所以我愿你和你去分享这些琐碎。
“旧岁采得枝头细雪,今朝飘落胭脂梨叶。轻挼草色二三入卷,细呷春酒淡始觉甜。”
从这句开始,很明显的变化是时间跨度变长了,所以会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。前面只过了“小暑”,这里怎么就跨越了整整一年?或者说是“过去”和“现在”。更违和的是后半句,“挼草色入卷”可以理解为“我尝试把春天的东西保留下来”,细细品尝春酒,一开始觉得味道淡淡的,但是后来又慢慢感觉到甘甜。
我觉得一个比较好的解释是,枝头的白色花朵可以被比作细雪,红色的梨叶又暗示着季节更替。那棵棠梨树,经历了一年又一年。人的生活也一样。梨树还是那个梨树,人还是那个人,却不由自主的尝试“挽留”些什么,回忆里的我们觉得“撷梨缓归”不足为奇,而之后回忆却觉得感慨、觉得甜,但梨树还是那个梨树啊?现在我的也可以“撷梨”,为什么又回不到当初的那种感觉了呢?
“依旧是,偏爱枕惊鸿二字入梦的时节,烛火惺忪却可与她漫聊彻夜。早春暮春 、酒暖花深,便好似一生心事只得一人来解。”
后文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,转而说了另一件事:在那个喜欢(仍然可以)做着美梦美美入睡的年纪,一丝烛火就可以与你聊一整个晚上,感觉无论是什么时候,我的心事好像只有你能懂。
我觉得,这是全曲情感最饱满、也最安宁的一刻。我们可能聊未来、那些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,也可能只是漫无边际地闲谈,但重要的不是谈话的内容,而是终于有一个人,能够陪着你、听着你那些琐事,这是关系好的证明,这是一种双方的心理慰藉。
“岁岁花藻檐下共将棠梨煎雪,自总角至你我某日辗转天边。天淡天青、宿雨沾襟,一年一会信笺却只见寥寥数言。”
但,结果呢?年年我们在一起棠梨煎雪,很久之前的某天你我就辗转天涯各在一方了,过了好久好久,一年通信也只有寥寥几句话。
“岁岁”是重复,是习惯,是理所当然。而“某日”则是突然发生的改变。那么多年的相伴,最后却只需要某一天,就能被距离改变。我感觉这是整首歌最伤感的部分,有意思的是,分别的时候不一定是伤感的,也许那天阳光正好,谁都没有哭,因为彼此都以为我们不会分开太久。我们这么好的关系,怎么会因为短暂的分别就破碎了呢?后来,直到多年之后才发现:原来有些人,是在一次寻常的告别之后,慢慢变成故人的。
更值得一说的是,为什么歌词中描绘的往来只有寥寥数语,明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无话不谈、彻聊一整夜的吗?歌曲没有给出答案,可能是生活忙碌,可能是各有难言的心事,也可能是距离让两个人逐渐失去了共同的话题,又或许是有时还想念着,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“雨中灯市欲眠,原已萧萧数年。似有故人轻叩,再将棠梨煎雪,能否消得你一路而来的半生风雪。”
歌曲末尾,多年后的雨夜,灯市渐渐安静,已经过了好几年了,仿佛听见有故人敲门,想再一次煎雪相待,能不能消去你这一路来的半生风雪呢?
我认为,这是整首歌最值得反复推敲的一幕。因为在这里,突然把时间推进了很多年。最初的我们,已经经历了漫长的人生。我还在屋里感慨着什么,亦或是回忆着往事。就在这个时候,貌似有敲门声,恍惚间我以为你回来了。具体是错听还是真的归来,我们不知道。但是,无论你有没有回来,我都想再沏一杯茶,请你来坐坐,也许你已经“风尘仆仆”和我多年不见,和我并不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谈,但是我还是愿意给你点温暖,给你一个可以安心停留的地方。
这首歌的歌词在时间的跨度方面从天到月到年,甚至跨了半生。一开始描绘的是一种幸福,而后又多了一丝遗憾,最后的遗憾虽然没有化解,但是也想通了,即使存有遗憾,我们过往的经历也是真的,回忆也是真的。
这首歌给我一种什么感觉呢?高中时候别人叫我“以贵”,这个称呼是来源于一次错别字,而这个梗只有高中的同班同学才懂的。上了大学之后,这个梗自然不会出现在大学同学的口中。
我的意思是,歌词中过去的我们可以“漫聊彻夜”,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背景,我们会有很多昵称,有很多只有你我才懂的梗。而感慨的地方在于,我和你分别了,我不再参与你的生活,而我之后生活可能出现的某一个你我才懂的瞬间,但是我又不想耗费你的时间给你做太多的铺垫,于是就放弃了和你诉说的想法,这其实是一种遗憾,所以我感觉这也是最后“寥寥数言”的其中一个原因。
但这并不是不愿意说,只是突然怀念从前那种不必铺垫,对方就已经明白的默契。最后想了想,还是算了,等下次见面再说吧。
可是,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呢?
也许我们真正遗憾的,不只是少了一个能够聊天的人,而是生活中又多了许多美好或难过的瞬间,却没能让那个曾经最懂自己的人参与其中。我们各自经历着新的人生,也各自拥有了对方不知道的故事。等到终于能够联系的时候,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但是,现实是人总是会长大的,我甚至不能保证我现在见到每一个同学我都能始终保持联系。我们不可能永远生活在同一个地方,也不可能永远参与彼此的每一个瞬间,即使有一天真的重逢,我们大概也早已不是当年的自己。
可如果那时,我们仍然愿意坐下来,听对方慢慢讲述那些自己未曾参与的日子,从陌生的名字开始,从不熟悉的故事开始,一点一点重新认识如今的彼此,我想,这也是一件很温柔的事情。
所以再看《棠梨煎雪》的结尾,我似乎没有那么在意“故人”究竟有没有真的回来。
因为我想,所谓棠梨煎雪,未必是要回到从前,也未必真的能够消去一个人半生的风雪。只是希望多年以后,当我们再次相见时,还能够记得当年一起走过的春天;也愿意为眼前这个已经走过许多风雨的人,重新煮上一壶热茶。
你可以慢慢讲讲这些年发生的事情。我或许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了解你,但我依然愿意听。
2026年11月6日 凌晨










